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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文荟萃】 爷爷的打卤面

来源:    时间:2011/9/6    阅读次数:18018次    打印

徐佳

    自从当兵考上军校,每次假期回家,爷爷总会骑上他那辆破旧的自行车买回切面,张罗着做我最爱吃的山东打卤面,从没变过,每次看着吃的满头大汗、肚腹圆圆的我总是不停地说:“爷做的这还不地道,等你姑奶从山东来让你姑奶做,那才正宗!”而我只是嘴不闲着的猛点头,从没注意过爷爷的眼神!

今年寒假,远在山东的姑奶一家坐着火车来爷爷家一起过年。当我端着姑奶亲手做的打卤面,再看爷爷才发现他眼中似乎有着什么!那种说不出的东西令我心里不安:“爷爷!你也多吃点!”爷爷像小时候那样揉揉我的头:“爷爷老了!吃不了多少!你吃吧!”随后转身进了屋,望着他的背影我才发现爷确实老了!八十多岁的高龄,一米八几的高大身躯让人联想的不再是风中的杨树,而是黄昏中的落叶,蹒跚的步子留下的是岁月的足迹。

我拿起爷爷和我的碗放到水池中洗,坐在小凳子上摘韭菜的姑奶轻轻地飘过一句话:“你爷爷想起以前的事了!”

“啊?”我拿起洗洁精倒了些在碗中,等着姑奶继续说。

“你爷爷十六岁就离开家参军抗美援朝,经历了很多事!”姑奶很平静地放下了一撮韭菜。

虽然对于姑奶的山东口音听得不是很懂,但细细品还是能把前后意思串起来。

“我知道”!十八岁入伍那年,爷爷曾和我说过炮弹下辅电话线,死人堆中接线,寒风中和雪吃馍馍!“我用水把碗冲干净放入碗橱中,搬了把小凳坐到姑奶对面帮着摘起韭菜。

姑奶笑了,笑的有些苦涩:“是啊!你爷爷这上半辈子是没享到什么福啊!连你爸爸和你叔叔都跟着……哎!”

我侧身从墙上的镜子子反射中看着屋中爸爸正把一个削好苹果放到爷爷手中,顺手拿下了爷爷手上的烟“你不是当过厂长吗?”爸爸小时候也就是爷爷当厂长时的事,爷爷很少和我谈起,而爸爸也不想多说,所以我只在奶奶那听过一点,知道的很少很少,也对那时的爷爷充满了好奇!

“当厂长,当什么厂长!当时国营机制厂子交到你爷爷手中时候快散了,全厂的饭碗全在他手上,他肩上的重担多沉啊!你爷爷是白天跳上火车去外市找活干,晚上跳上火车回来写文件,没黑没白的干!硬是把一个快倒闭关门的厂子给顶了起来!姑奶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想继续说什么。

“那厂子起来了,爷爷的生活不是好多了吗?”厂长啊!说出去多气派!

好什么!挣回那点钱全花到路上车上了!整天市里市外,省里省外地跑,厂子是起来了,家里的生活没见起!那时你奶奶拉扯着你爸爸你叔叔三个孩子那个苦啊!正赶上三年自然灾害的尾巴,你奶奶瘦的跟什么似的,你爸爸拉着你叔叔上山吃野果,三个小满五岁的孩子脸跟野果子色似的!“姑奶似乎很激动,连着拉断了好几根韭菜!

好不容易熬出头了,我从山东老家拿了几个好不容易攒下的鸡蛋和一些杂面来看你爷爷,鸡蛋啊!那时可是好东西!你爸爸和你叔馋的不行,你奶奶说晚上做打卤面!那时面里料没现在多!但也算的上是山珍海味了!可你爷爷不让做要拿给财务室的什么小张,说人家为了厂子的账目没黑没白地忙,还要带刚出生不久的孩子累住院了,硬要拿给人家补身子!“姑奶叹了口气,拍拍手上的土望着窗外,望的很远很远!

小张?那是张奶奶吧!那位逢年过节都会来看爷的慈祥老奶奶!

“那后来呢?”我用手拢了拢韭菜放入盒中。

“后来?哎!你奶奶气的直哆嗦,也没办法!你叔叔那时太小不懂事哭着闹着要吃面,你爸爸就把鸡蛋偷藏了起来,结果引来你爷爷的一顿打,你爸爸气的一个月没和你爷爷说话!”姑奶一口气说完,长叹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我又侧身望着镜子里的景象,年迈的爷爷像似在给爸爸和叔叔讲着什么,爸爸和叔叔一脸虚心求教的样子!“爷爷是为了厂子吧!”

姑奶回过头看着我笑了:“是啊!那时你奶奶为这事常和你爷爷吵架,你爷爷把厂子有得比什么都重,把工人看的比谁都亲!”

…………………

年幼的爸爸为了弟弟招来了爷爷的巴掌声“打在儿身,疼在母心!”爷爷内心也是不好受的,我忽然知道了每次看着我吃面,爷爷眼中的东西是什么,是爱!一份不曾改变,融入血中的爱,一份交杂着沉重的份量的爱,一份迟到而转移的爱!一担就是几十年,担起的不仅仅是一个濒临破产的厂子,更担起了五十几口人的希望,在这些年中爷爷失去了一些东西却又得到了一些东西,那是厂子越来越好的消息,那是工人越来越富裕的笑脸,那是一些爷爷奶奶叔叔阿姨的尊敬!

现在爷爷退休了,微驼背再也担不起担子,缓慢的步子再也不能一日奔走于两市之间,但爷爷的心却是年轻的,他教育着爸爸,教育着叔,教育着小字辈的我们,在耳熏日染下爸爸和叔叔在不同的岗位下创着不同的事业,却同样担着沉重的担子;在他慈祥的笑语中小字辈的我们成长着,走在二十一世纪的节奏中开创着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却也将担起沉重的担子!可是爷爷告诉我们,再沉的担子也总有要放的一天,但放下前要担起,担牢、担实、担好!

爷爷的打卤面,面汤香浓可口,面爽滑劲道是市面上任何面也比不上的,因为它沉淀着爷爷几十年的热情,几十年的爱,包含着一个留传后辈的实证,一个家训!爷爷的打卤面会越做越浓,越做越香……

爷爷!暑假回家,您还会给我做打卤面吗?